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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書報告:大江大海1949


大江大海1949
龍應台著,天下雜誌出版公司 

    一個19歲、台德混血的少年,飛力普,在學校裡讀到了德國的近代歷史,明瞭了自己的母國曾經發動世界大戰、屠殺猶太民族,最後成為這場世紀浩劫的戰敗國,他開始對自己的爺爺奶奶在戰爭裡的際遇感到好奇。從這個好奇開始,他對自己母親的國家也產生了疑問,這個與各位年紀相仿的年輕人,拿著錄音機,打開筆記本,非常認真地要媽媽講家族的歷史給他聽。媽媽是中國人,為什麼生在台灣?媽媽的爸爸媽媽,又為什麼從中國來到台灣? 

   他的母親,各位應該聽說過,正是鼎鼎有名的龍應台女士。

    龍應台是知名的作家,20多年前以『野火集』一書馳名,後來她被延攬擔任台北市政府文化局長,卸職後,重回教書和寫作崗位。龍應台的文章風格辛辣、犀利、煽情,幾乎每一本書都在社會上引起討論,甚至在對岸大陸亦是。最近她出版新書『大江大海1949』,在台灣引起很大的迴響,短短時間內即成為當紅的暢銷書,但在大陸,這本書卻成為禁書。 飛力普的好奇,讓龍應台驚覺到,自己有責任把這一段晦暗不明的歷史,傳述給下一代,除了她自己的孩子,也包括各位。所以,本周就和各位分享這本備受討論的新書:『大江大海1949』。

從龍應台的父母說起 

    我們先來看書名裡的數字,1949,這個數字是我國近代歷史上最重要的關鍵字,西元1949年,中國在經歷了漫長的8年抗戰和多年的國共內戰後,國民黨主政的中華民國撤退到台灣,中國共產黨則在海棠葉般的中國土地上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。到今天,正好60年。最近中國熱烈地慶祝建國60年國慶,報紙電視上有很多報導,各位可能有注意到。

    這本書的主要內容在講一場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國共內戰,為國家民族與人民帶來的巨大創傷,無以計數的百姓死於砲火下,兩百多萬「外省人」則渡海來台,成為一生飄萍的離鄉遊魂。「國共內戰」這個近代史的專門術語,各位在歷史課中已經學習過,但龍應台為了寫『大江大海1949』,做了很多功課,讀了很多書及文獻資料,也訪問了很多人,補充了教科書上難以呈現的「臨場感」。

    全書由龍應台的父母說起。在國共內戰的慘烈戰火中,龍的母親將襁褓中的兒子交給公婆家,出門前說了一句:「很快就回來。」便前往廣州投奔擔任憲兵隊長的先生。輾轉之間,她和先生失去聯繫,「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」,便隨著混亂騷動的逃難人潮來到了台灣。當時很多人都和龍的母親一樣,以為很快就可以回家,甚至於,駕駛船艦的國軍軍官,有人都不知道台灣這蕞爾小島究竟在哪裡?

    龍的母親用隨身帶來的一點黃金開始了她在台灣的新生活,生活艱難困苦是可以想像的,但她努力求生,甚至學會了閩南語。儘管如此,她的思鄉之情仍歷歷可見,譬如,她只要看到一條河,即便是阿爾卑斯山裡美麗的冰湖,她都會說:「跟我們老家的新安江不能比……。」語言背後投射的是她對家鄉綿綿無盡的思念。 

    開放探親後,龍陪伴母親回到家鄉,想要找到自己父親的墳地,盡為人子女祭拜的心意,但墳地因為改建水壩早已找不到,親戚建議就遙祭吧,龍的母親悲憤地說:「我在台灣已經遙祭了五十年了。你們覺得我今天千裡迢迢到了淳安,是來這裡遙祭的嗎?」這段話,道盡了離鄉背井的人,內心裡的淒涼!

    而龍應台的父親,15歲就離家當兵,在槍林彈雨中經歷了南京大屠殺、抗戰、國共內戰……,1949年,他的憲兵部隊路過老家,他在衡山火車站與母親匆匆一會,從此便母子永隔。1964年,他住在台灣苗栗,突然拿出一雙鞋底,那是他母親來不及做好的一雙未完成的鞋,龍爸爸跟在台灣出生的子女說:「我要你們記住,這雙鞋底,是你們奶奶親手縫給我的……。」當時龍和哥哥不明白一雙鞋底能有什麼用,但她父親說著說著,便掏出手帕,擦拭眼淚。
 
    龍應台後來回到湖南衡山老家,看望那位被迫與父母分離的哥哥,這位哥哥因為有個國民黨爸爸,成長過程中受到很多委屈,也沒能接受良好的教育,在鄉下以種田為生。他告訴龍應台:「每次火車從衡山站裡開出來,我老遠就從屋子裡衝出去,往火車跑過去,我去追火車,一路追一路喊媽媽媽媽……。我媽媽永遠在一輛開動的火車裡,我永遠追不上……。」 

大時代裡有太多離散的故事  

    龍應台的家族故事,只是這本書裡的一小部分,接受他訪問的人,年紀都已七、八十歲了,但都是掉著眼淚來敘述自己離家的故事。

    譬如,知名的詩人管管,他是山東青島鄉下種田的年輕人,19歲,有一天,村子裡有士兵來抓人,專抓年輕力壯的壯丁,被抓到不管你願不願意,都得跟著軍隊從軍去。管管和其他3位同村的人趕緊跑到麥田裡躲藏,躲了幾天,還是躲不過,被抓到了,送到了部隊裡,他的母親得知消息來看他,管管騙母親只是當挑夫,幫忙挑東西,挑完就回家,「我就一直騙我媽媽……」,80歲的管管,說起這段往事時,還是一直哭一直哭。

    (註:管管到了台灣,成為知名的詩人,寫了許多描寫軍旅生活的詩,我很喜歡他的一句詩句「一朵野花插在槍管上」,第一次讀到時覺得好浪漫,此刻想起,已浪漫不起來了,只覺得那軍旅路途多麼漫長、寂寥、悲傷、絕望,只剩一朵微小的花朵,隱喻著家鄉的泥土地與對和平的盼望。) 

    又譬如,作家桑品載被抓兵時才12歲,他眼睜睜看著同村一位鄰居,正在結婚途中,4個朋友幫忙抬花轎,突然就被士兵攔下,抬轎的壯丁被抓走了,新郎也被抓走了,新嫁娘就這樣被拋棄在半路上。桑品載從軍後,有一次長官來視察,發現隊伍裡一堆矮冬瓜,一查,竟然有一千多個十歲出頭的孩子,最小的才6歲。

    再舉一例,當時逃難人潮也大批湧入香港(譬如馬英九總統的父母親),許多難民被安置在「吊頸嶺」,這裡是沒水沒電的荒山,二萬多人就住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,這些難民其實臥虎藏龍,排隊領飯的,不乏帶兵打仗的營長,其中一位名叫陳寶善的營長,打過55萬大軍被殲滅的徐蚌會戰,天寒地凍,傷兵遍野,他帶著傷流落香港,時至今日,他還是喃喃說著:「真是作夢也想不到,我們會落敗到這種程度!」(註:吊頸嶺後來改名為港片中經常出現的調景嶺

歷史,屬於勝利的一方??

   
對於國共內戰,書中提到一個例子: 1948年3月,共軍包圍吉林省長春市,長達半年之久,共軍喊出口號「不給敵人一粒糧一根草,把長春蔣匪軍困死在城內」,因此,凡出城者,無不被掃射而死。後來老百姓存糧吃完了,開始吃貓狗老鼠及殺馬來吃,後來又吃樹皮、吃草,甚至吃人的屍體。到了10月,60萬國軍只剩2萬餘人,繳械投降,長春城內被活活餓死的百姓,則至少30萬人,和南京大屠殺死亡人數不相上下。長春城破,瀋陽也在4天內攻下,共軍發出的賀電卻是:「熱烈慶祝你們解放瀋陽……」,對長春圍城慘烈的死難,未置一詞,日後在教科書裡,並稱長春圍城是一次「兵不血刃」的勝利。
    各位或許要問,在過去那麼長的時間裡,為什麼幾乎沒有人告訴我們這些血淚交織的故事?
 
    龍應台在書裡也不禁問道:這麼大規模的戰爭暴力,為什麼不像南京大屠殺一樣,有無數學術研究、口述歷史、媒體報導、小說、紀念碑或紀念館?而只有中國共產黨所謂的「為驅逐美國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侵略勢力,解放全中國而戰」?
 
    作家楊照在評論『大江大海1949』這本書時,是這麼說的:「這些故事之所以藏了將近60年,就是因為它們無法被納入兩岸歷史整理出來的方便敘述與答案裡。既有的歷史答案,不管中國唱的『主旋律』,或台灣講的『生聚教訓』,前提都是先分清楚敵我,都是講我們如何打敗敵人,或被敵人騙了以致失敗的過程。」

最大的痛苦,不是誰贏誰輸 

    這就延伸出一個問題:歷史究竟該由誰來寫?由勝利的一方嗎?那麼失敗者的歷史,是不是歷史?

    龍應台在書中還訪問了兩名台灣原住民,他們原以為找到了餬口的好工作,卻被騙往中國打仗,他們在戰場上打共產黨兵,打輸了被俘擄,連制服都沒有換,立即回過頭來打國民黨兵,甚至必須對著自己的同鄉開火。

    難怪楊照先生說:「對於真正活過1949亂局的人來說,那個時代最大的痛苦,絕對不是打仗中誰贏誰輸,而是再也分不清自己與周圍環境的關係,自己為什麼在這裡,為什麼做這樣的事,明天又會去哪裡,要做什麼樣的事。今天的『國軍』打了一場敗仗後,明天就變成了『共軍』,回過頭來打『國軍』。今天田裡的小莊稼漢,明天就被綁上了船,送到遙遠的地方,幫助綁架他的人打仗,對抗對面他完全不認識的人。」

    有一次,我訪問作家司馬中原先生,我問他:「在你的鄉野傳奇小說裡,都只寫到抗戰勝利,抗戰後你的鄉野英雄都到哪裡去了?」他回答:「我現在不能寫,那會破壞國家形象,等將來反攻大陸後,我就會去寫!」

    一如龍應台書中所說:「那戰敗的一方,從此埋藏記憶,沉默不語;那戰勝的一方,在以後的歲月裡就建立起很多紀念館和紀念碑來榮耀他的死者、彰顯自己的成就。」

    當對岸熱烈慶祝建國一甲子、而我們仍舊選擇沉默之際,這是政治上的「主旋律」,龍應台的《大江大海一九四九》,卻試圖打開我們的記憶之閥,解放壓抑在意識底層的失敗的痛楚,最重要的,是讓後來者(如飛力普和你們)聽到前代人的哭聲,不再冷漠以對。這也是大陸不歡迎這本書的原因──它違反了官方說法。

    龍應台說:「我以身為失敗者的後代為榮。」各位聰明的帥哥美女,你可能是失敗者的後代的後代,這失敗者的歷史,未來將交給你們來寫。唉,這題目好沉重啊!但是,老規矩,聽了今天的讀書報告,我很想知道你們怎麼想?和上回一樣,1.)不知道;2.)無所謂;3.)不關我的事;這3個回答我拒收,理由是:看看人家飛力普,咱們的少年仔豈可輸人輸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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