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部落格
我在書堆裡......。
  • 25193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【給高中生的讀書筆記˙系列3.】

    在台北市中山北路的巷弄裡,有一個隱身於老式公寓裡的組織名叫「台灣國際勞工協會」(簡稱TAWA),顧玉玲是這個組織的理事長。說是理事長,但跟一般風風光光的理事長可不一樣,不但什麼苦差事都得做,協會沒錢發薪水辦活動交房租,她也得想辦法去籌錢。為了籌錢,顧玉玲心想,若能得到台北市政府的「台北年金」獎,就可以有30萬元獎金,那麼協會就可以繼續運作下去了。

    台灣有很多暢銷作家,各位熟悉的九把刀,早已不知賺了多少錢,很難想像一位長期投身勞工運動的女性,得靠熬夜寫作,賺取獎金,來支撐她的理想。更沒想到的是,她的工作讓她蓄積了強大的寫作能量,她文字深富詩意,充滿情感而又有所節制,讓她的作品一鳴驚人。
 
    顧玉玲讀大學以前,和你們一樣,是個純真的女孩,上大學後,她讀了很多思想性的書籍,受到啟發,開始關心邊緣族群及參與勞工運動,一路走來,她不像一般大學畢業生,進入職場後,追求事業、追求好的生活,而是持續投入外勞的保護運動;她選擇了一條人煙稀少的人生道路。

    好了,我們已經進入主題了。是的,『我們』這本書講的是顧玉玲、TAWA和幾位來自菲律賓的外勞的故事。

    通常我們稱呼來自菲律賓、越南、泰國等東南亞地區的外來移工,叫作「外勞」,但是,從事勞工運動和勞工研究的人,會使用比較中性、不帶有歧視意涵的「移工」來稱呼他們。在報紙電視上,有關外勞的新聞無不是遭雇主欺凌、或外勞偷竊等負面的報導,但顧玉玲說這些移工在台灣的故事「獨特、無以複製、不容簡化歸類。」反過來說,各位對於外勞所抱持的既定印象,大概不免都經過了報紙電視慣性的「簡化歸類」。

    接下來,我就簡略敘述顧玉玲筆下的三位移工朋友。
 
    ● 遷徙

    密莉安在菲律賓是大學經濟系畢業的女性,戴著眼鏡,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。因為必須分擔兩個弟弟讀大學的學費,也想多存一點錢,將來回鄉作點小生意,而來到了台灣。一開始她在三重的飛盟電子工廠工作,這家工廠一共用了一百四十幾位菲籍女工,下了班她們擠在舊廠房改裝的宿舍裡。平日,則是過著早上上班遲到三分鐘扣五百元、產出不良品扣數百元、晚上回宿舍超過門禁扣二千元......的規律、緊張的生活。
 
    飛盟是上市公司,但後來惡性倒閉,密莉安和另外五位菲籍女工遂到TAWA投訴,經過上街頭、舉布條等連番抗爭,她們終於討回積欠的薪資,一百多名外勞順利轉換了雇主。密莉安轉到樹林鎮巷弄裡專做電鍍的小工廠,電鍍是很累很粗重的工作,工廠裡溫度高、又充滿濃重嗆鼻的化學藥劑氣味,辛苦自不在話下,但她很幸運,遇到不錯的老闆和老闆娘,還主動給她們加了2000元的薪水。

    到了假日,她和同鄉到中山北路三段的聖多福教堂望彌撒,她們稱這是「中山拜拜」。只有在這一天,中山北路三段盡是來自菲律賓的移工,他們暫時脫離「外勞」低等順從的身分,「回復成一個完整的人,無所顧忌的精心打扮、痛快地說著母語。」中山拜拜,已成為台灣特有的、菲律賓族群的聚集地。
 
    密莉安在樹林的小巷弄裡,認識了他後來的先生阿溢。阿溢是從南部鄉下到台北謀生的工人,只有國中畢業,為了追求密莉安,他努力學英文、陪著去中山拜拜,兩人經過多年的辛苦戀愛,最後結婚、生女。 

    這是一個外勞成為外籍新娘、得到幸福歸宿的故事嗎?不知道。我們對幸福美滿的期待,也很容易落入顧玉玲「簡化歸類」的提醒。 

    不過,顧玉玲在寫這個故事時,穿插介紹了阿溢的母親淑華。淑華年輕時從嘉義鄉下到台北,從事美髮工作,後來因為先生生病、生意失敗負債,而重返故鄉。而她的兒子阿溢,則循著母親的經驗,再次從嘉義來到台北,儘管沒有受很好的教育,但就像許多從南到北的年輕人一樣,懷抱著憧憬和希望。

    顧玉玲為何要把話題叉開,穿插這段島內遷徙的故事呢?顧玉玲甚至還穿插了自己父母親的故事。她的母親也是從南部鄉下嫁到了台北,父親則是1949年隨軍渡海而來。 相對於我們,密莉安是「外來者」,這本書應該是「他們」的故事,但是,無論是從菲律賓來、或從中國大陸來、或從南部鄉下來,遷徙,都是淑華、阿溢、密莉安、顧玉玲本人及她的父母共同的經驗,遷徙使得「他們」成了「我們」。因此,阿溢的母親,一個沒有受過很好教育的女性,以其自身的經歷說出這樣富有同理之心的話:「咱攏是艱苦底做起來的人,知樣出門在外的辛苦。」「做人,我沒在分台灣外國啦。」
 
    ● 逃走

    密莉安在電鍍工廠工作時,同寢室的室友、泰國女孩大雅,有一天突然不告而別。周末,密莉安和阿溢出外遊玩,回來時,大雅已經走了。 逃走,是另一種遷徙。但顧玉玲說:「如果可以轉換,誰要選擇逃亡呢?」 

    外籍移工按規定不能自由的轉換雇主,因此,工作無法勝任、或遇到難纏的雇主,都只能暗夜哭泣,一旦逃走,意味著沒有勞保、健保、被欠薪或意外都無從追討、警察不再保護你,而是追捕你…..,三個月後,警察果真捉到了大雅,她被遣返回泰國。

    類似的故事不斷地上演。譬如喬伊和荻薇娜。顧玉玲形容喬伊是「穿著鮮黃色的緊身褲,蹦出臀部緊翹的線條」,一位熱力四射的女性,她的輪廓深,燙著大波浪頭髮,眼睛炯炯有神。她擅長跳舞、唱歌、針線,還會設計海報,是經常到TAWA串門的菲籍移工。在自己的母國,喬伊可非等閒之輩,她大學唸商業管裡,很有生意頭腦,畢業後幫忙經營父親的雜貨店,很快就擴張成農產品供應商,還曾以超低利率貸款給貧窮的鄰人。沒想到一場颱風,她的事業一夕崩毀,她負債累累,又添一筆8萬元的外勞仲介費,來到台灣,一心一意想賺到一桶金,還債並力圖東山再起。 當時外勞在台工作的期限是3年,3年期滿必須遣返,然後重新申請。喬伊三度來台,第三次來台時已經40歲,工廠不要這樣年紀的外勞,她只能擔任家庭看護工。 他幫傭的家庭人口單純,一個老阿公、一個終日忙碌、早出晚歸的母親,和三名唸國高中的少女。這三位小公主對待喬伊非常無禮,即使幾張廢棄的紙張,她們都不肯順手丟進垃圾桶裡,而是等著喬伊從地上撿起。喬伊想教導她們,她們就恐嚇喬伊:「小心,讓你滾回菲律賓去!」

    喬伊契約期滿,請求雇主再延長一年,因為只要再工作一年,她在菲律賓的欠債就可以還清了。但雇主沒有理會她,於是她計畫逃亡,她先向雇主預支薪水,以免逃跑後拿不到該得的新水,她走了,一周後,他透過地下仲介,找到了新的看護工作。一個月後,因為看護的老太太脾氣太壞,她辭職了。 逃跑讓她獲得了自由,她不再逃跑,而是辭職。以前她擁有合法身分,卻因無法轉換雇主,只有百般忍耐,現在,他可以辭職,可以盤算自己的利害得失,可以任由自己做選擇。

    在台的菲籍移工稱呼逃跑外勞為TNT,意思是躲躲藏藏,過著不見天日的生活。但是,荻薇娜是顧玉玲見過最大膽的TNT,她不躲不藏,沉著、穩重、敏感又自信,她出現在中山拜拜的人群中,落落大方。她中文很好,五官也不像一般菲律賓人那麼深邃,長相倒跟台灣人很像,所以,警察不容易懷疑她。

    18歲就來到台灣的荻薇娜哪來的勇氣,敢於挑戰自己的身分呢? 荻薇娜生在9個孩子的家庭,她剛考上大學,父親就叫她到台灣來打工。因為年紀太小,她還用了假護照。她來到台灣,幸運地遇到不錯的雇主,享有行動的自由,可以偶爾到TAWA幫忙。3年後她回到菲律賓,改以正式的身分再度來到台灣,但這一次,她不再幸運,她開始逃跑,自謀出路,被人告密檢舉,遣返菲國,便用第一次到台灣時用的假護照,再度蒙混入台,遇到壞雇主,她又逃跑,她去過雲林照顧老人,到陽明山種花除草,到楊梅種菜,月薪從一萬七到二萬五不等,有時是填補合法外勞尚未抵台的幾個月空檔,她的生活不容一絲疏忽,一發現苗頭不對,馬上走人。遇到刁難的老闆,她敢嗆聲:「請不要激怒我,否則我辭職你另外找人。」

    如此這般,她在台灣斷斷續續的逃亡年資已有7年,她是TAWA接觸過少數真正實踐「遷移勞動」的外勞,哪裡有工作就哪裡去。 這位在家乖巧聽話的女兒,輾轉多年的經歷,讓她成為堅強積極的女性,她除了參與TAWA的活動,並組織同鄉會,照顧同鄉移工,她還特別關心菲國的政治情勢,顧玉玲形容她「對危機更富警覺、對歧視更有敏感度、對困境更有政治判斷」,她的人生因此有了不一樣的發展。

    顧玉玲筆下還有各種遭遇的菲律賓移工故事,因為篇幅字數,無法繼續說下去。最後我再節錄顧玉玲書末後記的一段文字,供各位參考:「在全球化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,個別的男與女被迫從外債高舉的國家,遷移到相對發展快速的異鄉討生活。他們飄洋過海到台灣生產、勞動、與貢獻,承受種族、階級、性別的社會偏見與政策壓迫,付出生命離散的慘酷代價,也淬煉出過人的膽識與能量。」
 
    親愛的帥哥美女,在你們的生活中,應該或多或少接觸或聽聞過外籍移工的事蹟吧,下一回,當你們再次聽到他們的故事,你會把它當作「我們」的故事嗎? 請告訴我:是的,這是我們的故事!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