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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書堆裡.....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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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談單親


   我的文章中,的確,有我,有女兒,卻沒有爸爸,留言的家長可能據此猜測我是單親。她的猜測也不算離譜,因為我一直覺得台灣有一種「類單親」現象,父親在很多家庭事務上是缺席的,尤其孩子們的事,小自零用錢,大至升學,多是由媽媽來照管,孩子的事還得媽媽居中來告訴爸爸。聽起來這比較像上一世代家庭裡的親子關係,但恐怕不然,克克的爸爸,我家的沉默之子,很多時候便是這樣。
 
    猶記得克克小時候,我家沉默之子假日去加班,我帶著克克去小店用餐,常常放眼一望,店裡一桌桌都是母親帶著孩子,那時候我就感慨台灣這種類單親家庭,真是多啊。克克三歲時,我們去溪頭玩(先生臨陣脫逃),在溪頭公園裡曾遇見一位母親,也帶著幾個孩子來玩,克克和她的孩子很快就玩在了一起,我們兩個女人萍水相逢,便坐在公園椅子上閒聊,聊啊聊啊,便異口同聲認為,出來遊玩絕不能等先生,因為永遠等不到。這位媽媽個性獨立,她說學校一放暑假,第二天她就架著車,帶著孩子飆到了台中的姊姊家,住了一晚,又帶著自己和姊姊的孩子飆到了溪頭。

    我陪女兒到二所大學參加甄試,所見大多是母親陪著來,另外也有兄姊或爸爸陪著來的,其中我只看到過一個女孩,單槍匹馬,無人相陪,但自在無礙,還會主動找接待的學生說話。我注意到一個女孩,全家總動員陪著她,她到廁所換裝,爸爸還貼心地幫她收拾換下來的衣服。這位爸爸一定和女兒關係親密啊。

    岔開一下話題,我本來打算繼續寫一篇陪小孩甄試的所見,前幾日被一陣砲轟,便索然擱下了筆。但有些甄試時看到的怪現象,還是盤繞我心頭,譬如服裝。 

    甄試前,克克先是從補習班回來說,牛仔褲和球鞋不能穿,後一天又回來問我,有沒有西裝外套,我頗驚訝,又不是去謀職,一個高中生幹嘛穿西裝?到了甄試現場,有孩子腳登兩吋細高跟鞋,也有孩子帶著洋裝現場換穿,眼花撩亂之間,我發現,還真有符合高中生年紀的西裝小外套,穿在小女孩身上,頗為可愛,長了我的時尚見識。但是,不過就是找一間學校就讀,還得在衣裝上耗費心思、甚至花費金錢,我始終覺得逾越了目的。

    面試前寄去的送審資料(自傳和讀書計畫),也讓我迷惑。每個孩子都竭盡力氣,設計編排裝訂,爭奇鬥艷,恨不得十八般電腦排版武藝全部用上。克克的送審資料雖被我說服走素雅風,但她堅持彩色列印,花了不少錢。送審資料大多有大人不同程度的參與,網路上還找得到讀書計畫的標準範本,資料做得越有模有樣,金錢投入可能越多,憑此挑選學生,我看並不公平,鄉下或社經能力較差的孩子,誰來幫他們做一份彩色印製又自吹自擂的自傳呢?

    回頭來談單親。
    我的男同事中,愛家的好男人很多,他們不吝在部落格裡描寫自家寶貝兒子女兒的成長,或秀出孩子每個階段的生活照片,父愛滿滿,育兒經掛嘴邊,新時代男人早已不再壓抑親情。我據此猜測,類單親的現象已有改善。但是,偶爾傳來一個兩個朋友的故事,他們的另一半學歷事業都不錯,戀愛時洗碗拖地也頗勤快,但結了婚,家庭大部分的擔子仍是丟給女人,類單親的現象似乎並沒有改善多少。或許男人在外闖蕩江湖,投注的精力真是太多了?

    至於真正的單親,離婚率日增的緊張社會,誰的身邊沒有幾個單親的親戚朋友呢?誰家的孩子在學校裡沒遇到幾個單親的同學呢? 

   
責罵我單親的家長,文字口氣很情緒化,給我一種時空錯亂之感,彷彿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社會。二、三十年前,女性如果婚姻不幸福,只能隱忍,若是選擇離婚,就會受到異樣眼光的對待。當時,女性主義從大學裡冒長出來,教我們要獨立自主,我輩躬逢其盛,深受洗禮。前幾年我到家附近的美容院洗頭,手捧小說「時時刻刻」讀,和美容師聊起來,我告訴她,妮可基嫚剛因為演這本小說裡吳爾芙的角色得了奧斯卡獎,美容師無限欣賞地說:「沒想到妮可基嫚和阿湯哥離了婚,反而有這麼好的表現啊。」我聽了,心一驚,二十年前進步女青年奉守的主義,從學術殿堂下放民間,不知不覺已滲入女人心,主義不再是教條,女人的好表現可以得到衷心的欣賞與祝福,管她有沒有婚姻,管她有沒有男人。

    因此,時至今日,突然被人責以單親,實在令我哭笑不得。我試著去揣測話語背後的意念,大概罵我的人認為我自大自負,女人一旦自大自負,就得不到男人的喜愛,因此便容易落入單親的命運。十幾年前作家苦苓也曾以類似言論數落過施寄青呢。(但那是十幾年前)

    我又不免很壞心眼地想像起來,如果罵我的人知道我根本是個花癡女,出門必細細描摹一張臉,穿衣尤愛絲質緊身衣半掩半露,腳踩恨天高,手提仿冒柏金包,開口哼哼哈哈,妖嬈未必出眾,那麼,我淪為單親的理由可能變成了:不檢點!

    人生無常,可能是在30歲,也可能是在60歲,在時光遞嬗中,不知不覺,人就成了孤單一人,所以,日本的女性主義學者上野千鶴子寫了《一個人的老後》,指出女性無論未婚、離婚、喪偶,無須怨艾,照樣可以樂觀優雅、充實而有餘裕的享受孤單一人的生活。

   縱然是單親,女人又何苦為難女人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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