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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書堆裡.....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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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草根之路】我想像中的「沙鹿小說鎮」造鎮計畫


    某年,訪問作家琦君,她剛到美國時,生活無聊,偶然一次到住家附近的社區圖書館,赫然發現裡面藏有她自己的著作,而且非常齊全,從此琦君愛上了那裡,每日往圖書館跑,生活也不再無聊。後來我又遇見夏祖麗,她也跟我提到在溫哥華的圖書館經驗,她和館員就像朋友一樣,每次添購一批新書、或某某圖書獎公布,館員會通知她,她立刻去借,還常常被人捷足先登,晚了一步。 


    琦君和夏祖麗的故事,一直存在我心底,1998年底,開卷的年度好書即將揭曉,我開始聯繫台北、高雄、台中三市的圖書館,拜託他們買得獎的書、辦書展,北高二市都欣然同意,並發動市內各區分館展出年度好書。這是我把「開卷好書獎」送入基層社區的第一年。 


    消息見報後,沙鹿鎮立圖書館的陳錫冬館長立刻來電,希望加入書展陣容。別看不過是一通電話,我後來接觸的經驗是,鄉鎮的人覺得台北人高高在上,台北的媒體人那更是高不可攀,要他們打一通電話到開卷,其實是困難重重,錫冬顯然無所畏。沙鹿參展的消息見報後,隔鄰的梧棲鎮立圖書館當時的董館長便問錫冬,「你為什麼可以參展?」錫冬回答:「就打電話去啊。」由此可見,台北真是侯門深似海,台北人要跟鄉鎮朋友搏感情,得把門戶徹底地打開。 


    就這樣,我認識了看似平凡卻不簡單的錫冬。後來我才知道,他打電話來時,根本沒有買書的經費,而是請修繕館舍的包商出錢贊助。沙鹿、梧棲這兩家與我最早合作的鄉鎮圖書館,很可惜,梧棲的董館長後來調職,接手的人不再聯絡,去電邀約參展,也一口回絕。做事靠人啊! 


    也是第二年,我的同事淑惠提醒,何不報導一下沙鹿這個館;記者淑卿隨即前去,回來描述這位年輕館長氣質斯文…等等,那年錫冬33歲。淑卿並且眼尖,發現館名招牌的左上角有「451°F」的刻印,沙鹿館的神奇性又添一分,怎有一個鄉鎮圖書館這麼有眼界,用了小說『華氏451度』來醒世焚書的災難與圖書館的價值? 


    報導見報後,對錫冬一定是很大的鼓勵,但我卻小心翼翼,深怕他出風頭,在小鎮的政治生態裡惹麻煩,我的私心是希望他留在一個崗位上,做出更多成績,可不能像梧棲的董館長,做得好好的無端被調走。此後我刻意不再讓錫冬上報露臉,反而因為有更多鄉鎮圖書館加入年度好書展,我又多次介紹了各地傑出的圖書館人。 


    如此歷經10年,開卷好書獎的書展,從全國公共圖書館、到大專院校圖書館、這兩年又加入高中圖書館,算一算,大概超過150個點了;夏祖麗描繪的「重要的圖書獎一公佈,全國各地圖書館馬上展示出來,而且被借閱一空」的景況,是否已經達成?或不遠了?確實有幾家鄉鎮圖書館員跟我說過,得獎書一展出便被借走,不能外借的,有讀者便連續幾天上圖書館,讀完一本得獎書。我深深感念著琦君阿姨和夏祖麗女士,她們不經意的幾句話,讓善念流動,啟發了我,也給了我動力與意義。 


    在我努力於開卷之際,錫冬的努力更令人感動與驕傲。他在天下雜誌上讀到一篇報導,介紹英國的BookStart制度(閱讀起步走),小孩一出生,政府從衛生所打預防針的系統就送上一本圖畫書、一張借書證,鼓勵孩子創造自己的閱讀人生。2003年,錫冬如法炮製,在沙鹿推動起來。我記得他告訴我,除了送書和借書證,靜宜大學的師生會進行長期的研究調查,看BookStart的作法產生多大的影響。很可惜,這項研究沒有做成,台灣很欠缺閱讀行為與政策的研究調查。(僅知,沙鹿館志工翁秀如2009年以該館Book Start為題,取得台師大圖資所的碩士學位;另有赴日留學生以台日Bookstart的差異為題,撰寫論文。) 


    現在,各鄉各鎮各縣市,包括首都台北,都在做0-3歲孩子的BookStart,教育部也從去年起,送每位小一新生一本圖畫書,大家都在起步走,那第一步,是錫冬走出來的。好珍貴的第一步啊! 


    在作BookStart之前,1998年,錫冬已愛上了電影,依稀記得是他介入沙鹿老戲院文史調查之故。老戲院已凋零,錫冬可能想恢復往日鎮民看電影的日常生活。錫冬個人的文化歷程我並不清楚,看些什麼電影、讀些什麼書,我都沒問過,但他偶爾會引述某部書或某部電影的內容,一般圖書館員雖然認真努力,但與之交談,多重讀者服務,很少流露自己的閱讀喜好。錫冬和龍井鄉的林耀椿是異數,錫冬可能較蕪雜,林耀椿則似乎獨鍾民國文人。他們都是鄉野奇人。 


    倒是錫冬提過,小時他家裡務農,上山下田,刈草搬運,他都做過。後來因為喜愛閱讀,以為當上圖書館員,可以埋在書堆裡,於是工科生改行考圖書館公務員。文建會推動地方文化館,外界批評流於蚊子館,但錫冬申請到電影藝術館的經營,做得有聲有色,做事靠人,蚊子館不是必然的。
 

    沙鹿的電影藝術館有多厲害,每次收到錫冬寄來沙鹿電影藝術館的每月片單,我都驚詫一回(請看文末附錄的近期片單)。他的戶外蚊子電影院,片單較為大眾,有時還有黃梅調電影、歌仔戲,兼播放藝術電影。館內視聽室播映的電影就驚人了,都是獨立製片公司的影片,各國的都有。他還請來逢甲大學的劉森堯老師,很有系統的一面看電影、一面開講「女性主義與電影」「精神分析與電影」….等專題,最近劉森堯正準備講「新世紀的新電影」。劉森堯翻譯的『電影藝術面面觀』,是我年少矇昧時期的電影啟蒙書,他學問好,言說極有魅力,雖然錫冬說,看電影的人多,聽演講的人少了一半,但有什麼關係呢,文化的投資本就該細水一般,慢慢長長的流,何況在這樣的小鎮…。 


    在圖書館裡經營電影,沒錢沒人,錫冬乾脆自己去學電影放映(也訓練館內現有的人力),據說影評人游惠貞告誡過他,說35mm電影放映機非常專業,要他慎重評估,但他硬是克服了,真恐怖!後來申請文建會的文化館計畫,經費才較為寬鬆,館內還開班教授紀錄片製作。台北很多影評人都到他那兒演講,活動刊物上,影評人李幼新還留言稱,很慚愧至今方知道台灣有這樣一個地方。錫冬最近要辦的影展是青少年電影展,片單裡少不了經典『四百擊』。

 
    錫冬曾說,日本有一個鄉下圖書館,很多絕版書都可以在那兒找到,禮失求諸野,他掌舵的沙鹿館「有為者亦若是」。因此,我每年都將兩年前開卷每周介紹的好書,送到他那兒,拜託他收藏。 

 
    幾個月前,我到他那兒,他帶我去看一間玻璃屋,裡面擺放著一檯原木鋼琴,民眾可以預約時間來此練琴。琴是藝人天心小時候用過的,天心媽媽把它捐給了沙鹿館,我想像這漂亮的鋼琴放在這裡一百年,天心媽媽的母愛與婉轉琴聲,在這間小小的練琴室裡迴轉,一轉眼,也是一百年……。 


    8月7日,我陪小說家駱以軍到沙鹿演講,錫冬說,已經十幾年沒有作家來演講了,十餘年前來演講的是侯文詠。我聽了頗覺驚訝!錫冬曾就近跟靜宜大學合作,邀請學者來講文學,除了陳芳明好些,其他場次聽講人數都少得可憐,顯然讀者還沒有組織起來。這麼有聲有色的圖書館,怎這樣?還是老問題,官方演講費三小時4800元,錫冬怎好意思開口邀作家大老遠跑來? 

 
    駱以軍來之前,他們已在館內明顯處,佈置了駱以軍著作的展示台,掛著海報、新作『西夏旅館』領軍,還有駱其他的小說,這個展示台展現了沙鹿細膩的能力,一般圖書館不會佈置得這麼齊全。但論及細膩,它們仍有一些不及細膩的地方,譬如,入口處頗侷促擁擠。二樓有片漂亮的落地窗,窗簾和窗邊小圓桌可以佈置得再雅緻一點。沙發椅歪斜,應該隨時整理(或放置一個靠牆的位置),大安鄉圖書館挑高客廳擺上兩組沙發的做法,就讓人有回到家的溫馨感覺。視聽室已是小電影院的規模,舞台是寬大的投影螢幕,但兩邊的深紫紅色布幕,一來太沉重,二來這顏色太官式,我真想跑一趟台北永樂市場,買些雅緻色澤的布料,請錫冬快換換去。但我其實也不擅居家佈置,只感覺空間規劃不夠好,但該怎麼做,若有專精此道的善心人士,很希望能給他建議。 


    一路上,駱以軍聽我講述這個圖書館的故事,眼見之後,頗為感動,嚷著下回可以順道帶其他作家來。演講完,我南下台南,兩天假日,腦袋裡儘想著如何把小說帶入這個小鎮圖書館,或許可以打造一個「小說鎮」的台灣奇蹟。館名招牌左上角的「451°F」刻印,不已喻示了小說在這裡的意義嗎?我的構想步驟是:


★小說/電影造鎮計畫:
 
   1.) 找一位像劉森堯一樣學問淵博、具有言說魅力之士,到這裡開設小說讀書會,一位一位台灣作家慢慢讀、慢慢講。先把讀者培養起來。


     2.) 接著,請小說家來此演講(或短期營隊、寫作班、小說節…等),成為中部地區的小說講壇。 


     3.) 不能讓沙鹿自己孤單的做,要打破門戶之見,結合鄰近的龍井、梧棲…等鄉鎮,一起打造一個「小說鎮」。 

 
    4.) 可以由相關單位認養,譬如台灣文學館或文建會,重點扶植打造「小說鎮」的奇蹟。 


     5.) 最後,要讓沙鹿人引以為傲,要讓沙鹿人普遍成為電影迷、小說迷。你走在鎮上,跟任一個路人談起沙鹿圖書館,那路人的臉上要立即流露出驕傲的光彩,進而,路人會告訴你,喔,我最近看了某某電影,我最近讀了駱以軍的『西夏旅館』……。 


    然後,可能有更多這樣的鄉下圖書館(或不同的主題)……。 


    錫冬是認真的圖書館人,但我認識很多很多認真的圖書館人,沙鹿館和別的館差別在哪裡呢?在文化感。圖書館界有其傳統的評鑑標準,譬如空間規劃、讀者服務等,沙鹿在這方面未必吃香,但它的「文化感」卻是其他圖書館難望項背的,錫冬對文化事務極為敏銳,有一次甚至朗朗便背出開卷一篇書評的標題;也可以說,他不斷在向台北的精緻文化學習,像個永遠餵不飽的飢渴者。台北未必事事值得學習,作家住在台北,不會因為擁有蓋高尚的誠品書店而減少一分孤寂感,但一位沙鹿的圖書館人渴望自己的家鄉像台北一樣,隨時看到藝術電影,聽到小說家演講,讀到好小說,台北人自己卻不見得有如此強烈的渴望。 


    錫冬大部分時候都沉靜斯文不多言語,但最近兩次和他碰面,感覺他對縣市合併十分焦慮,擔心合併後層級降低,做起事來更加困難。其實,在台灣任何地方從事文化墾荒的工作,都不容易,都得承受莫大的委屈與辛苦,擔心無濟於事,錫冬,我們就相互勉勵吧!

★附沙鹿館最近的電影片單。

【2010沙鹿電影藝術館閱讀電影賞析系列2:新世紀。新電影】專題講座
8/21(六) 13 :30 ~ 17 : 30   竊聽風暴 2006/德國/賀克唐納斯馬克
8/22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 偽鈔風暴 2007/奧地利/史蒂芬羅茲威斯
8/28(六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4月3週又2天 2007/羅馬尼亞/克里斯汀穆基
8/29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斷背山 2005/台灣/李安
9/04(六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2003/英國/彼得韋伯
9/05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遠方 2002/土耳其/努瑞貝其錫蘭


【2010沙鹿電影藝術館閱讀電影賞析系列3:跨世紀。青少年電影】專題賞析講座
10/02(六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四百擊 1959/法國/楚浮
10/03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歧路 1975/德國/溫德斯
10/09(六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美好姻緣 1982/法國/侯麥
10/17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風櫃來的人 1983/台灣/侯孝賢
10/24(日) 13 :30 ~ 17 : 30    人間有情天 2001/義大利/南尼莫瑞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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˙戀人絮語/羅蘭巴特
˙精神分析/弗洛依德及弗洛依徳傳/彼得蓋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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