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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車司機



    當時女兒克克年紀小,公車路途漫長,她吵著要我講故事,我被她吵煩了,止桑罵槐順便宣洩對司機的不滿說:「妳沒看到司機很兇嗎,妳再吵,小心也被司機罵。」 


    我家住在土城市的山腳下,離公車總站只有一站。快到站前,車上的乘客多已下車。這時司機開口了,「小姐,妳剛剛說我什麼?」他語氣逼人,我嚇死了,想說這下完蛋了,他會對我怎樣啊?司機繼續說:「你說我會罵妳喔?不會啦,我不會罵妳。妳不知道那個人,每天一上車就咳咳咳,煩死人了。」 他說完話,我就放心多了,知道他不會惡整我,便鼓起勇氣說:「每個人都會老,咳嗽也不是他願意的啊。」軟弱卻又正義感超強的我,總算替那位可憐的老先生小小出了一口氣。 


    未料,這位惡司機從此對我超熱情。看到我,不管我願不願意,話就說個沒完,他告訴我娶小老婆養兩個家、後台很硬,乘客告他也不會怎樣…等等惡人惡事。有一次下班等車,他的車開過來,車上擠滿了人,他打開前門讓我上車,但我不想「走後門」,照規矩跟著人群從後車門擠上去。車上人少了以後,他數落我:「我開前門就是要讓你上車,妳幹嘛去跟別人擠?」 


    這人是個粗漢,有粗漢表達情感的方式--可以對一百個人使壞,也可以獨獨對一個人好,我承蒙他的厚愛,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朋友,這時候,我已經連罵他都罵不出口了。 


    最後一次跟他交談,他放低聲音,好像要跟我說什麼祕密,「ㄟ,我跟妳講,我啊,現在不會這麼兇了,我改變很多,我現在對人客都很客氣喔。因為啊,我要退休了。」


    吼,還真是個惡人啊。 


    今天坐公車,一位白髮老先生下車時,一隻手被夾在車門中間,老人嚇得哇哇叫。我的正義感又萌起,已準備好要上前罵人了,此時,司機先生連連說著: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,非常對不起!看來他是一時疏忽,並非魯莽。我的心,一陣不忍,一陣憤怒,一陣….,氣消了。雖然還是沒能幫這個社會老是被欺侮的老人主持公道,但感覺這一次,自己有了一點勇氣,沒那麼怯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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