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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書堆裡......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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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萬華工作上班,我見證。

 
1.
   應議員說:「我說錯了話,沒有什麼委屈,不過委屈的是這裡的清潔人員,他們沒有向遊民的身上灑水。」
每晚下班我都到龍山寺前搭車,上班前也喜歡到龍山寺附近溜達,無論晚上或早上,經常會遇到洗地撒水的情形,還以為這是市府清潔維護的好福利,從來沒想過這會是圍堵遊民的賤招。我經常被洗地撒水濺到衣褲,或左閃右躲,洗地的人不會管你是誰(有時候會客氣地暫停)。現在想想,洗地撒水的頻率真的很高呢。
 
2.
    我有一位在不同單位任事的同事,因為他在尾牙宴上表現的非常「逢迎」,令我心生害怕,所以盡量與之保持距離。一天傍晚,往龍山寺方向的路上遇見,聽他說常常把發票放到捷運站的石墩上,讓遊民拿去。我對這位同事馬上興起崇敬之心。當我說我也可以效法他的作法時,他立刻勸我不可,說遊民有其自尊,要很懂他們的遊戲規則或跟他們混熟了,方不致遭到拒絕。我接受了他的建議,沒有貿然打擾,由此可見這位同事是真心與那些落難者同在。
 
3.
    只要在捷運站口遇見有人販售『大誌』,我一定買一本,而且非常記者性格地問販售者生意好嗎?上一次我買『大誌』是在市府捷運站內,販售者笑嘻嘻地告訴我:「託大家的福,生意還可以啦!」他們只要有工作,面容上就會有笑容。有一次,我很認真地想,龍山寺捷運站賣『大誌』的大哥,佔據的位置實在很不明顯,下班時刻往來匆匆,少有人注意到。那如果幫他樹個招牌,寫上引人注意並富有感動力的文案(而且經常更換)…。唉,其實我是豎仔,想歸想,很欠缺行動力的。不過我得說,『大誌』實在並不好看,重形式,講究設計,內容卻十分空洞。如果沒有「遊民販售」這個賣點,這雜誌很難憑內容在市場上求存。『大誌』,改版吧!
 
4.
    我初到萬華上班時,常在街邊遇見流浪漢,大白天,兀自埋在繁多的家當中當街睡覺。我特別喜歡探看他們的家當,大概是一種窺視的心理。(太不光明磊落啦!)其中一位令我印象深刻的流浪漢,竟然擁有一個鳥籠,好具象徵性啊。鳥籠既不能保暖,也不能裹腹,無家可歸之人何需保有一個鳥籠呢?流浪漢與鳥籠,這景象實在是太突兀了。鳥籠是空的,裡頭沒有鳥,自由與家,飛翔與安居,好淒涼的意象。
 
5.
    上班前,有一段空白時光,我常利用這段時間在萬華胡亂走逛。我通常先逛進三水市場,初來這個市場時曾受到極大的震撼,賣羊肉的肉攤上放置了一顆剃光了毛的羊頭,一張木然的羊臉,面對著走道往來的人客。後來看報導得知,晚上市場的攤位空出來,就是遊民的床。這應是久遠以前的事了,我沒見過,但可以想見,到了夜間,全市場睡著一攤一攤的人,那景象是何等壯觀。想必現在的萬華人,已不願意讓遊民在肉攤菜攤上歇一夜了,現在連羊頭也消失不見了。萬華人或許會驕傲地說,萬華進步了。

    出了三水市場,巷子裡一排的人在賣二手舊貨,賣些神像、舊衣、球鞋等等。我只發現過一次賣書的,一箱子的爛七八糟的書中有一本西西的『母魚』,被我搶救下來。這是我唯一一次在這條巷弄裡買過的東西。有時警察會來趕人,引起一陣騷動,我就會好事的靠過去看熱鬧,我夾在人群中看警察喝斥攤販,這時的我,即使不像個遊民,也是個遊魂。萬華真是熱鬧的地方!非常有生命力。
 
6.
    近中午時,龍山寺迴廊會出現一婦人,推著一只恁大的鍋子在賣湯麵,一碗一碗的賣。這情景應是近一兩年的事,以前沒看過。我經過婦人身邊,偷瞄她鍋子裡的食物,最上層浮著油光,油光裡浮著熟爛的菜葉,麵條沉入了鍋底。有過烹飪經驗的人就知道,如果麵條和湯頭沒有分開煮,那一定煮成一鍋軟爛的湯麵。這一鍋應就是這樣。反正很便宜,大概一碗20元,記不大清楚了。(我們遊民也是有經濟力的喔!)我曾經想,這一鍋每天都可以賣完嗎?夏天時,這裡還有一攤賣西瓜的,西瓜切成一片一片賣,站著吃,我猜多是附近閒閒遊逛的歐吉桑來光顧,遊民偶爾也會犒賞自己一下吧。
 
7.
    龍山寺前的廣場上,有一座噴水池,某日,兩隻野狗在噴水池附近當眾交歡。圍觀的人分不出是街友還是一般遊逛之人,眾人齊聲喲暍著加油加油,夾雜著朗笑聲。我尤其記得一位女士握著拳頭特別賣力地加油,臉上因為笑而擠出一條條溝紋,十分滄桑,也十分盡興。那場面很原始,好像兩條狗不過是在鬥毆玩樂而已。我從他們中間穿過,他們無視於我,歡笑聲加油聲依舊此起彼落,直落到我身後。這是「他們」快樂的時刻吧。不大記得了,但那天一定是個艷陽的好天氣吧,不然,他們怎麼會如此快樂!
 
8.
    我家社區巷口有一家理髮店,家庭式,只有一張椅子。店主夫妻看起來有一點年紀,但他們的孩子卻只有四、五歲,應是老來得子吧。這店的老闆娘超剽悍,經常看她大聲斥罵老公,罵到了潑婦罵街的程度,她老公只好可憐兮兮地躲到門外一角,等待著暴風雨過去。有一天路過,又聽到老闆娘尖聲喝罵,我隨口說了聲「好兇喔」,沒想到老闆娘追到公車站來質問我,你剛剛說我什麼?你剛剛說我什麼?我嚇得連忙向她道歉,但老闆娘不肯罷休,向我訴起苦來,她說,他賺的錢都不給我,我要買菜,養小孩,房屋貸款也是我付….;家家有本難唸的經,這麼強勢的女性也有滿腹苦水啊,當時我這麼想。事隔不久,我一早又在萬華巷弄間走逛,在滿是阿公店的街口忽然看到她,她悵悵然坐在一張矮凳上發呆。因為太突然,兩個人都不及閃躲,只好尷尬地四目相望,當我正要轉開去的時候,我看到她滿臉羞愧無地的表情。那以後,我又看過她幾次,我下班回家,她正要上班去,我們在巷口她家旁的車站交會錯身,已學會躲避各自的目光。
 
9.
    萬華人以往應是很懂得接納落難人的。萬華有聞名的寶斗里,女人在這裡賣身,混一口飯吃。寶斗里周邊很多店家,都做寶斗里的生意,他們把這裡的女性當成一般的人,就是一般的人。一般的聊天說話,一般的買賣一碗虱目魚粥。20年前,雜誌報導三水市場的夜晚,菜攤成為遊民的床,當時作報導的雜誌會語帶溫暖,稱許三水市場的特殊的人情。我剛到萬華上班時,發現和平西路上的萬華戲院(已拆除),旁邊有一家甜湯店,攤子上堆了一大疊油條,他們賣花生湯配油條。這吃法讓我這個外省仔很好奇,回家跟老公聊起,老公認為那可能是出外賺吃的苦力習慣的吃法,即使一碗花生湯也要加進一些油水!萬華是這樣的萬華。
 
    我住在新北市的土城,這是一個老市鎮,買不起台北市房子的年輕人漸漸搬入這裡。土城最被人知道的大概就是看守所,許信良桃園機場闖關時關在這裡,我去看過林正杰帶隊抗議。阿扁入監後很長一段時間,這裡常見SNG車盤據路口。看守所對面有一家專賣探監菜的小店,每道菜看起來都好好吃,有一次我進去,以為是自助餐店,要吃多少拿多少,結果店家不賣給我,說要一盤一盤地賣,我才知道探監也是一門好生意。近幾年,選舉時便有政治人物提出拆除看守所的政見,主張那塊用地改建公園,如此一來四周的土地就會水漲船高。這樣的思維我是不能接受的。在我的想法裡,讓看守所搬家又是一個後院理論,凡妨礙都市發展者都搬到別人家的後院去,別在我家地盤上。但我認為,土城因為有一座看守所,恰可以發展出某種土城性格,譬如說獨特的志工文化,土城的律師、廚師、美容師,可以義務到看守所教導陪伴等待判刑的人,像我這樣的編輯當然也可以進去帶讀書會。我會希望土城是這樣的市鎮,以看守所來凝聚社區意識,而非趕走它!

    回到萬華,不也可以這樣去思維嗎?
 
10.
    我們和他們,哪裡不一樣?我們有家,他們沒有。
    但誰說人都必須要有一個家?
    人類的歷史上,到底何時開始,人擁有遮風避雨的家?何時開始,國家機器用戶籍地址來控制管理家戶?
    文明愈進步,人越不可能以天地為家嗎?不就是少了一個屋頂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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