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部落格
我在書堆裡......。
  • 25123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打開《錦囊》,看到意味深長的府城

     序言中,作者清楚表明了寫這本書的目的。他身為台南子弟,欲將府城輝煌的歷史說與少年讀者聽。台南人的生活裡,隨處呼吸得到「國姓爺」鄭成功留下的文化氣息,但作者不直敘國姓爺的事蹟,而是「環繞在國姓爺獲賜的一只錦囊,藉由四百年來這只錦囊的下落,串聯出台灣穿越皇權、戰爭、開墾、殖民地時期的種種記事,在歷史的記憶身影裡,書寫台灣人形塑身分認同的種種面向。」
 
    小說講究情節故事和人物性格,作者近乎編寫教科書的皇皇企圖心,交給小說來承擔,很危險,一不小心就可能寫成歷史小百科了。所幸,作者早有豐厚的寫作經驗,過往雖不見撰寫兒童或青少年作品,但少了包袱,反而成為優勢。在我擔心在意的關鍵上,作者全無造作地模擬青少年,讓我大舒一口氣。
 
    國姓爺的錦囊,正黃錦綢緞繡著青蟠龍和鯉魚,亮閃閃的帝王象徵物,在攻打熱蘭遮城的戰役中,意外落入漁民林火土的手中,林家於是躍上歷史舞台。錦囊歷經多次失而復得,它隱喻著林氏一族的家族興衰,也牽動著台南城、甚至台灣島的歷史發展。
 
    但我仍喜歡以「家族劇場」來形容這部小說的架構。漫長四百年,從林水土揭開序幕,林家各代祖先,一一上台,表演各自的時代戲碼,作者以明快的敘事節奏,穿梭歷史時空,上台與下台猶如轉瞬,流光婉轉,人物在其中快速跳動,短短的翻頁之間,浮凸而出,栩栩如生。
 
    其中,作者似乎賦予女性與少年特別深重的責任,讓他們在歷史轉折的關鍵點上,扮演特殊的角色。譬如林水土遇上了蔡馨,這個從福建跨海來台的女子,胸襟抱負甚至說話口氣,都非等閒,養魚、挖鹽田、暗助天地會等,這些原屬男人的豪情本事,她一肩扛起。林家倘若無她,就空有一只錦囊而已。晚年的蔡馨,常在水仙宮獨坐,在香火繚繞間回憶她一生的壯闊往事,而讀者的我們,卻從她身上看到女性創造歷史的光榮一頁。
 
    大概由於作者志在寫一部青少年小說,所以,英雄出少年,歷史交由他們來寫,譬如〈靜靜的運河〉一章中的林萬壽。道光二年,一場颱風使得台江內海成了陸地,府城歷史上幾百艘貨船同時航行於台江內海的勝景,驟然結束。但林家擁有台南的命運之符,責任何其重大。林家二少林萬壽,說來是個奇人,他青年時期即對水利工程感興趣,常常一個人在溪邊觀察測量。有一年,還隨一名平埔少年上溯曾文溪的源頭,當他俯望高聳山岳間的蜿蜒溪流,就預言未來必須為此付出心力,並開始未雨綢繆地繪製溪流流域地圖。取代台江內海的台南運河,就是出自他的提議與計畫,那年,他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。
 
    另一個隱藏在歷史暗影底下的少年,是台南東門城漳泉粵派械鬥時期的可憐孩子,一場昏天暗地的地盤之爭,令他無辜喪失了生命。在文明的進程中,哪容得下如此卑微的小人物,但東門城牆上一只紅色小旗,引起林家後代的好奇,這好奇也是作者的旨意,歷史舞台上的輝煌裡,總有一些縫隙,隱藏著細小煙塵,作者彰顯了他們。

 
    論類型,《錦囊》算是歷史小說。但作者講古,也論今。時間進入現下的時空,有現代人遭逢的苦惱。我們常說歷史傳承,但傳承是有壓力的。延平街上的中藥鋪,經過好一番掙扎,終於有了後繼者。如今大都市裡的街道,店面如走馬燈,半年就是一番新氣象,哪裡需要愁煩接棒者?府城不一樣,幫助國姓爺拿下熱蘭遮城的林家,更不一樣。除了煩惱接棒人,還要煩惱更小的一代,就怕他們對府城歷史漠然。於是作者苦心設計了一個大地遊戲,讓更小的林家少年,一關一關揭開家族歷史的帷幕。這遊戲稍嫌矯情,但還算有趣。
 
    這在遊戲中被揭開的,可不止四百年歷史。其實,《錦囊》一開始,就從二萬年前開始鋪陳,作者的寓意昭然,論台南的歷史,得要從原始居住在這塊土地上的族群說起。小說終了,林家的家族史巧妙連結上左鎮平埔少年的短暫人生,歷史如風,一切終將幻化成一顆石頭、或一片頭蓋骨。那流連菜寮溪邊的通靈父親說了,每塊石頭都可能是古代的生命。過去與未來,皆是如此。
 
    一塊石頭,都是歷史遺跡,台南這座老城,可真是遍地都是故事啊。如果鄭和下西洋在此汲過水的大井頭,都成了「民權路上的一塊井溝蓋」,想必保安宮賣杏仁茶、左鎮街上的阿吉桑、或任何一名台南人,大概人人家裡都有個錦囊,都有一段歷史,林家一族只是其中切片,故事源源不絕,意味深長。
 
    近年來,台南已成出版園地的瑰寶,書寫台南的佳作不斷出爐,有淡中有味的《府城的美味時光》(辛永清,聯經)、有探掘家族歷史的《母親的六十年洋裁歲月》(鄭鴻生,印刻)、有浸染府城生活的《慢食府城》(王浩一,心靈工坊)……等等。如今再添小說《錦囊》,府城誠為作家葉石濤所謂的「一個適合人們做夢、幹活、戀愛、結婚、悠然過活」--或許還要再加一項「讀書」的好地
方。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