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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狂流裡的柔韌之聲:《長歌行過美麗島》

     〈盼望〉一詩反映的是女性微弱的心聲:「人家說你是好漢,我就哭了,我寧願你只是孩子的父親……」。在那個女性主義萌芽未啟的年代,女性的委曲衷腸、倚門翹盼,輝映著男兒志在家國的革命豪情與時代使命。

 

   時隔三十餘年,則有《長歌行過美麗島》,歷史狂流裡女性的柔韌之聲,再度響起。令我驚醒的是,當年的狂飆事件,如今已濃縮為歷史年表裡的寥寥幾行文字,當事者不說,我們即不去探問,不思理解走過那段道路的人,他們的精神樣貌。我們是否太滿足於現有的民主果實、而致遺忘?

 

    《長》書作者唐香燕,她的先生陳忠信因美麗島事件被捕入獄,那年,他是《美麗島》雜誌執行編輯,而她,27歲,新婚未滿一年。

    本書分成三章,首章〈外省女兒〉敘述作者父母從上海到台灣,親歷二二八事件後生下她,讓她在嬌寵中成長;二章〈美麗島新娘〉敘述美麗島事件經過、受難家屬的驚恐以及營救丈夫的勇敢果決;末尾〈世界媽媽〉則敘述與兒子的生活點滴,兒子成年後赴英讀書,開始嶄露設計的頭角。三個時空階段,是作者的三段人生,讀者難免將目光焦點停留在中段的政治大風暴。其中〈一九七九,動盪美麗島:側記唐文標〉一文,紀念了慷慨激越的一代文人唐文標,也盡述一頁驚心動魄的台灣大歷史。

    在威權統治的時代,挑戰政治的男人都有坐牢殺頭的心理準備,但天之嬌女,喜愛文學,毫無政治概念的新婚妻子,要如何度過漫漫長日?她害怕嗎?作者說:「怎麼不怕?全台灣一陣暴風掃過。我們天天聽到這個朋友進去了,那個朋友進去了……。」恐懼嗎?「有一天我下班回家,發現洗手間的抽水馬桶非常骯髒,穢物沒沖,是有人進來用過,不想沖乾淨。」還有,那無邊的空虛與惶然,「我沒法忍受坐在自己家裡,心中惶然,一刻不寧。家對我而言,只是一座空屋……。」「出事以後好一陣子,我常常在發抖。好像在狂風裡穿得不夠多一樣停不住的發抖……。」

    男人去坐牢,女人變成暴力分子的太太,小孩是暴力分子的小孩,女眷們天天聚在一起,互相扶持,抵禦外界無情的側目,她們退無可退,必須儲備力量站起來,「告洋狀又怎樣?為了救丈夫,什麼狀我們都敢告。」

    自序裡作者說,遭遇政治迫害的打擊後,數十年來,即使對至好的朋友,她也「無法說」,這是一種「怔忡失語」。

    何以經過這麼久之後,她願意說了?答案在書的副題:寫給年輕的你。這個你,是其夫繫獄四年歸來後,他們生下的寶貝兒子函谿,小名阿牛。阿牛的降生是作者與世界和解的禮物,她辭去工作,專心照養,也在母愛裡修補人生的缺洞。如今,孩子展翅高飛,遠在世界的另一端追求前程,她則為他寫下父母經歷過的事,文章寫成,她傳給遠方的兒子,語氣淡然說:「和你有些關係,有空看看吧。」一首長歌,聲悲鳴,但她親愛的孩子已能「帶著這些故事,繼續寫下新世代的篇章」。

    作為讀者的我們,看著作者夫妻艱難的步履留痕,能走到前瞻望遠的結局,是多麼地欣慰啊。也因如此,更加體會書寫的意義,遺忘恰是威權的溫床,如作者這樣的微小女子,終能夠跨越怔忡失語的困境,以紀實之筆,拯救我們的遺忘。隱隱地,我也為早已發揚光大的女性主義,找到了新的註解。

    《長》書裡收入多篇作者寫給牢獄中先生的書信,信中均是家常文字,談過年、談中秋,談炒豬肝和燉魚頭,「請你慢慢吃,好消化一點……」,這是女人在意的尋常物事,讀來真是心惻惻。不過,其中一封春節年後寫的信,末尾的祝語,竟是祝福獄中先生「豬年行大運」,我讀之一笑,那是大風浪裡的純真,真好!(刊於『文訊』2014.02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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